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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彩票官网诸葛亮死后葬身于此? 解说词:文化旅游的面镜子(图

编辑:凯恩/2018-11-17 15:09

  这是一组漂亮的数据:今年上半年,我国旅游总收入突破1.28万亿元,同比增长17.3%;国内旅游与入境旅游总人数也分别攀升至15.5亿人次和6625万人次……这意味着,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三大入境旅游接待国,并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国内旅游市场。

  这里是号称有15亿年历史的“天下第一古洞”。在这里,一截长约1厘米的钟乳石,也比观赏队伍中年龄最大的人更年长。更诱人的,还有一幅幅绚丽多姿的自然奇观:长长的钟乳石自洞顶倒挂下来,宛如巨大的冰柱从天而降;鳞次栉比的石笋直立洞中,晶莹剔透,错落有致;密密麻麻的鹅管,色若白玉,质似凝脂,连缀成一片,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后面的快跟上!”解说员一声催促,将大家从美妙的遐思中猛地拽回到眼前,“这里是关公‘刮骨疗毒’的地方:钟乳石上端坐着的,就是关羽。看这儿,这是他的长髯。再看上边,这是他紧锁的双眉。这儿呢,是他挽起袖口,正让华佗刮着呢……”

  接二连三,大家纷纷走神儿。张玲玲和张春生议论起“石笋有没有生命”的话题;一位中年大妈则指着一旁的石笋问苏鹏辉:“小伙子,石柱是不是就是这个呀?”眼瞧着下一批游客就要跟过来,掉在后面的王浚夫妇赶忙快走几步……

  解说员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儿:“这里是定军山,诸葛亮死后就葬在这里。平台上边,就是诸葛亮死后的墓。他死后在天庭之上,仍为蜀国的前途而忧虑。这儿呢,就是天庭上的诸葛亮,你们看,他头戴纶巾,身披鹤氅,羽扇靠背,手捻长髯……”

  京东大溶洞中的“解说”,不过是文化旅游市场“文化缺位症”的一个缩影。其中最常见的作法,便是将大自然鬼斧神工般的造化附会成历史上的名人或神话传说中的人物。记者走访门头沟区爨(cuàn)底下村,解说员生吞活剥的讲解,让人哭笑不得。她在解说中硬是将独具一格的明清古山村“推销”成了风水宝地:踏在青石紫石铺就的地面上,便叫作“脚踏青云、紫气东来”;置身于堪称天然屏风的两座大山之间,又称为“前有照山,后有靠山”;就连村头的三座小山,也被看作是“福禄寿”的象征。讲解员讲道:“最左边这个山是只老虎,咱们叫它威虎镇山;中间这山像只乌龟,你看它仰头朝天,我们叫它神龟啸天;右边这个是蝙蝠山,蝙蝠献福,福到眼前,中间长着的那棵树,是蝙蝠吐出来的一口气,那就是福气……”

  这种对自然景观的解说,显然融入了当下比较时髦的观念和价值判断,突出了祈福、吉祥、长寿、发财等心理诉求。评论家邵江天数年前也曾撰文批评个别景点:明明乾隆和刘墉都未涉足此地,却偏要编造出一个“乾隆刘墉对弈处”来;明明范仲淹没在这里泼过墨,又非要在一方本来还有几分看相的荷塘边立块木牌,当成“范仲淹洗砚池”。这里暗含的无非是皇权崇拜和名人崇拜。旅游研究专家吕正龙直言,时至今日,解说员在讲解之时仍会通过戏说历史、拿经典开涮来扩大影响、招徕游客,“我自己就曾碰见过,明明是皇帝祭天用的苍璧,有人非要将其讲解成检测皇帝奶妈乳房是否合格的测量仪。”

  备遭诟病的,还有编造民俗传说的作法。在谈及村庄由来时,爨底下村解说员给游客讲了一则“推石磨”的传说:有一年,洪水冲毁了山村,只有一对同宗同族的青年男女幸免于难。近亲携手,还是各奔东西,他俩悬而未决,陷入两难。这时,他们遇到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老人掐指一算,沉思半晌,然后说,这事儿还是由天意来决定吧。你们各背一块石磨到山顶,同时把石磨推下山,如果两个石磨滚到沟底,合在一起,你们就结婚,否则,便各奔东西吧。这两个年轻人经过千辛万苦,终于把两个石磨背到山顶,然后one two three推下山去。当他们赶到沟底时,果然看到两块石磨合在了一起。于是,他们结婚生子,繁衍成这样一个村落。

  这个故事听上去很美,但对今天的听众来说,却有很多不科学之处,特别是对青少年来说,只能造成思想的混乱。数月前,在苏州寒山寺,便有解说员“与时俱进”地调侃起当时的热点人物:“韦驮是很能跑的,刘翔小时候经常拜韦驮,所以成了世界冠军;后来不再拜了,所以连续两届奥运会都没拿到名次……”

  爨底下的解说词,就是老村长韩孟亮完成的。只有初中文化的他,生于京西山区的贫寒之家。如今他已年近六旬,回忆起自己上世纪90年代创作解说词时的情形仍很激动:“我当时并不懂古建筑,只好自个儿想办法!那时,每次到城里,我都先奔书店,但凡讲古建筑和民俗的书,我全都买了下来!”

  不过,与书籍相比,一些“歪打正着的东西”对这位乡村能人更有吸引力。在村头那棵大槐树下,爨底下人总会滔滔不绝地讲起一则“解手”的段子为了防止这些人半路逃跑,就用绳子倒挂着手先捆起来,再用绳子连成一串儿,由官兵押送。半路途中,想拉屎的、想撒尿的,打报告把手解开,完了重新捆上,所以到现在咱们这里仍然把上厕所说成解手……“其实,这并不是爨底下的民俗,而是一次到亲戚家串门,我从一堆废报纸中偶然读到的,那篇名叫《大槐树移民》的文章里谈到了‘解手’的由来,我觉得跟咱村很贴切,也就用上了。”韩孟亮说。

  “我也看过几本《北京导游》、《全国导游》等学导游的教科书,那些东西太缺乏趣味性和幽默感了。我走的完全是野路子。”韩孟亮举例说,创作之初,他曾听村里老人说起过爨底下后生替康熙出家的事儿。“我就买了本《康熙大传》,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也没见讲咱村那点事儿。”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活灵活现地铺陈故事:“有一年,康熙得了场大病,久治不愈,就到庙中许愿:‘为国事、家事,弄得病魔缠身,久久不愈,等到病好以后,我宁可不当皇上,要去当和尚讨个清静。’可经过一段调理,他的病好了,他感觉还是当皇上好。当皇上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小妞儿倍儿多;当和尚一个媳妇儿都不能娶,很清苦。不想去了。那许的愿怎么办呢?只好找个人替他去。爨底下村一个后生叫韩守德,到北京赶考时被康熙选中,就到龙凤寺出家当了和尚……”

  对于虚构故事的创作,韩孟亮自有一套理论:“升官发财,多福多寿,几百年后,大伙儿还是这些想法。那就得举一反三。景点美不美,全靠导游一张嘴!”山上长了荆条,他立马便能“来事儿”:竖一小木牌,上面写道:“荆蒿子,取谐音,净好子,意为净生好儿子。”还要添上功能作用:能编篓编筐;荆条花的蜜,纯正而有营养价值;坟地里栽个荆蒿子,期望后代不出傻子,不出败家子,全出好子……

  平谷作家胡永连是京东大溶洞解说词的创作者。他和一帮京郊文人还曾给平谷老象峰、京东大峡谷、丫髻山等地贡献过景点命名和解说词。胡永连直言不讳地说:“写解说词与搞文学创作完全是两码事儿:每每写作散文和小说,我都会寻找新的立意;解说词则不同,它常常是在半天或几天之内草草完成,更像是写广告词,只要想方设法勾起游客兴趣就成。”

  听到这类令人哭笑不得的解说词,甭说游客,就连一些景区的管理者,也觉得颇为不当。京东大溶洞创建人陈玉舒便直言:“我是个庄稼人,但我也早早就看出咱的解说词编得有毛病:它只是简单地打比方,至于地质、科普方面的知识,则没怎么涵盖。”

  引人深思的是,他眼下并无改善解说词的计划,“我也想请旅游专家重起炉灶,但光一个概念性规划,就得花30万元。现在的解说词虽然不给力,但并未影响旅游生意,我们的游客量每年都在以5%到6%的速度增长,所以搁着也就搁着吧!”

  陈玉舒的想法代表了很多景区经营者的思路。中国旅游研究院区域规划研究所所长马晓龙分析说,自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随着改革开放进一步深化,老百姓兜儿里钱多了,境内旅游开始在中国兴起,随后便取代了入境旅游一家独大的局面。随着“下里巴人”成为旅游市场的主体,“下里巴人”的讲解方式也就成了景区讲解的主流。马晓龙直言,“那些阳春白雪的东西,如果你策划得好,常常可以找到附加值更高的经济模式。但这种相对高端的旅游产品开发,其难度明显大于世俗化的简单办法。既然不用太大的技术含量就能赚到钱,景区管理人员和策划者又何来动力走高端呢?”

  另外,对于景点解说词的质量把关问题,相关的行业协会和主管部门尚未引起足够的重视。马晓龙直言,对此,我们至今仍然缺乏一个强制性的法律条文来规范要求。开发旅游景区首先得有一个相应级别和资质的科学规划,它不仅囊括景区保护方案等重大事项,也包括解说词在内的“软实力”。

  不过,旅游主管部门对景点解说词的关注,正在日益加大。中国社科院旅游研究中心副主任刘德谦透露,去年2月,他们制定的《旅游景区讲解服务规范》已由国家旅游局正式发布,其中就讲解内容的选取原则做了明确规定。今后,全国旅游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在审核景区级别时,会将解说词列为考核标准之一。

  更值得期待的是,旅游市场本身正在经历由初级阶段向高端化、优质化方向的升级换代。凤凰彩票官网“游客们听腻了那些粗制滥造的大路货,他们正在对景点讲解提出新的要求;另外,景区管理者也渐渐尝到了新一代文化旅游产品的甜头。”魏小安一针见血地说,“大众型、标准化的旅游纪念品,其价值怎么也赶不上做工精致、有艺术内涵的文化纪念品。同样,拿胡编乱造的故事讨好游客,也远不及挖掘景点的文化内涵更能深入人心!因为文化与旅游的结合,是知识与思想齐飞的心灵之旅。在路上,不光有我们的躯壳,还有我们的灵魂!”

  “如果像有些解说员那样,把爨底下概括为‘左有娘娘庙,右有关帝庙,直走一线天’,那就大错特错了!”吕正龙解释说,“这些东西很多景点都有,并不是爨底下的特色。那七十余套依山而建、保存完好的四合院,是明清两代建筑文化的‘活化石’,这才是爨底下的诱人之处!”

  既然确定了目标,那就得去瞄准它,但究竟瞄准哪个具体部位呢?“古建专家总是关注建筑的规格、材质等内容,而讲解员关心的,却是蕴含其中的文化内涵,如彩绘的种类、大门的等级、居住者的尊卑;研究佛教的专家也很多,但他们多是聚焦佛教哲学,少有人关心寺院中一个图案、一个手印的含义,而这些,只有讲解员才会感兴趣。”

  关注细节、讲述故事,这在景点讲解中仍然值得提倡,但它首先必须符合历史真实,其次要紧紧围绕着“景”来说“事”。吕正龙举了个例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导游,在故宫讲解时,就曾一边展示老照片,一边将珍妃井的故事娓娓道来:“为什么光绪帝喜欢珍妃,而慈禧太后讨厌珍妃呢?因为珍妃很先进、很能接受新的东西,你们瞧,这是她拍的照片,看这儿,这是她那出新的服装……”

  讲解时,适时融入一些学术界的最新研究成果,总能让其文化味儿变得更浓,这也是极好的办法。吕正龙自己就经常这么干。不久前,他在讲解北京中轴线时就引用了最新的考古成果:“北京的中轴线到底变没变过,学界此前说法不一,但最新的考古发现,却证实了鼓楼大街存有元代鼓楼遗址,这也就推翻了元代中轴线在北海公园一带的说法……”

  旅游小天地,山水大文章。若要把知识与趣味兼具的“文化大餐”奉献给游客,不仅需要肚里有墨水,尤需肩上有担当。还是吕正龙说得好,“我研究风水,也酷爱《易经》,但既不看风水,也从不算命。我所探究的,是它们跟景点的关系。因为,一个解说员的最高境界,就是希望通过自己的讲解,让游客对中国文化产生兴趣!”(记者韩亚栋)